“恕我冒昧,戴先生可是身患心痹之症?”听他说到感同身受,原无乡才有此一问。
戴鹤一笑,没出声,摇着蒲扇又躺回龙爪槐下不理人了。
真是怪人一个,原无乡心下嘀咕,他见雁岚对他们的亲昵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也就不打算遮遮掩掩,就着倦收天搂他的姿势就要离开。“我无事了,咱们先走吧。”
倦收天拉着他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见他确实没什么异状,才肯挪步。
方才原无乡突然失神,倦收天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他见爱人直勾勾盯着戴鹤,好似元神出窍,喊他名字也没有回应,想到或许和戴鹤有关,便将人抱在怀中免他再看,这才让人回神。
三人回去的路上已经难以找到嵇广陵的踪迹,倦收天推测他应该已经回客栈寻他的手下去了。雁岚面露歉意,向双秀赔罪,倦收天知道此事错不在她,便不让她多费口舌。
原无乡好奇地问关于戴鹤此人雁岚她了解多少。
“贵客方才没有猜错,”雁岚挠了挠脸,回忆起来,“戴先生本家以前是住在邕北的,他们家世代行医,偏生到了戴先生这里却患了心疾,他父母疼他,给他找了个媳妇养着换心用的,结果戴先生和他夫人情投意合,不愿害她。后来不知道戴先生本家惹了什么灾祸,一家上下四十几口惨死,我家少主那时候正好去找裴公子,半路上遇见了逃难出来心疾发作的戴先生,救了他以后就带回邕中来了。”
看来傅斯年还有恩于戴鹤,双秀暗暗记下了。
“也不知道找到裴公子了没有,他还答应给我们画画的。”原无乡引出话头,状似无意地提起雁岚手指上的刺青,“说到画,你家少主刺青时是否给你们每个人都一个特别的图案?”
雁岚点点头,搓了搓那块皮肤:“对呀,我的是大雁,基本上我们下人都是按百鸟起名字的,少主也都是按名字的鸟兽来纹。”
倦收天跟着原无乡这么久,对这些套话的技能多少也有些耳濡目染,顺着原无乡道:“那日我和原无乡路过仪园迷路,看到个下人汗涔涔拎着食盒路过,上前询问时正好看见他有麻雀刺青,没想到他人挺热心,还主动带我们回去了。”
雁岚听到麻雀刺青,杏眼瞪得极大,不可置信的反问:“麻雀?两位贵客兴许是看错了吧。”
原无乡见鱼儿上钩,虽然知道这种方法不太好,但非常情况用非常手段,继续问雁岚:“雁岚姑娘为何这样说?”
她偏过头去,双手揪住衣角,好似在忍耐什么,再出声时带着些许不可闻的哽咽:“许是看错了吧,有麻雀纹的是我弟弟,早些年就不在了。”
双秀对视一眼,心中存疑更多,只是现下雁岚情绪显然不对,而且又涉及过世亲属,不好多问,原无乡见好就收:“提及姑娘伤心事真是不好意思,也许是倦收天看错了。”
倦收天很配合地点头,雁岚从怀里拿出手绢擦拭眼角泪水,笑道:“无妨,弟弟走的时候很安详,我想他在地下过得应该很好吧,只要他过得好,我这个做姐姐的也就安心了。”
双秀想起皋涂内的玃如现状,不好再说什么,一路回了鸾凤宫。
第20章暗夜行
同雁岚分别后,双秀又路过那处初到鸾凤宫时见过的颓败荷塘,残荷凋零,枯黄的茎半折倒在湖面,几只不知名的飞鸟轻轻掠过,荡起一圈圈涟漪,正值黄昏,凄凉瑟意涌上心头,原无乡想起几日前还有几分人气的鸾凤宫此时家主病重,少主苦撑,其余世家死于非命或是杳无音信,就如同这片荷塘一般苟延残喘着。
原无乡伫立在雕花游廊内,无言凝视眼前景色,玃如同雁岚的事情在心下来去反复,久久不能平静。
“不要伤怀了。”倦收天的声音依旧那般冷冽,短短数字却透露着他对原无乡的关心。
“嗯,我明白,现在更应该找到真凶。首先还是得弄明白玃如的来龙去脉,可惜雁岚姑娘方才情绪不稳,不好多问。”
“无事,总会解决的。”倦收天的语气里有安抚的意味,手也伸到爱人脸颊上细细揣摩一番,这些举动让原无乡哑然失笑,握住那只温暖的手。
原无乡看着倦收天,目光在他脸上逡巡。自认识他以来,这张脸就深深印在自己脑海里,然而每次看都有不一样的感受,他眉眼是金色的,或许垂眸端详自己的时候会带着些许难以察觉的爱意,在外人面前,他总维持着几分淡淡的疏离,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却会卸下一切,一如少年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