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苦境饥荒,木皮草根杂土吃完了,逃荒路上,家中小孩多的人家易子而食是最常见不过的。掌教路过时,年纪小小的他被五花大绑,尽管他也没什么力气逃跑了,只呆呆地望着两眼放光的人。
他看出小孩具有先天根骨,资质极佳,加以恻隐之心,从饥民手中拿肉换了这个孩子回宗门,又因为他年纪太小,籍贯姓名一问三不知,便做主取名原无乡。
知道了好友的身世,倦收天心中十分疼惜,又因他年纪较原无乡年长几月,就以兄长身份自居,尽可能的宠溺这个与他同龄的小男孩。
与原无乡练剑修行,读书识字的早些年,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再大一些,两人由小童长成少年。
因着小时候倦收天以及掌教等人的溺爱,原无乡外表看着乖巧惹人疼,有时候鬼点子却意外的多。倦收天向来随他心意,原无乡指哪打哪,说一不二,要陪他上天就不肯入地,道真本宗当年少不得鸡飞狗跳,众位师兄弟对他们二人是又爱又恨,爱是因为他们二人天资聪颖,学识无双,小小年纪便屡次代表道真出战苦境各大宗门的友好交流擂台,为道真打下赫赫战功;恨是因为他们两人调皮捣蛋,顽劣淘气,让诸位头疼不已。
他知晓掌教对于他们二人是睁一眼闭一眼的管教方式,也曾有师兄弟去问为何不加以引导,好好教育,掌教只是抚着自己的苍白长须淡淡一笑,遣众人离去,不要生事,只说此二子未来定大有作为,他们目前所做一切都是顺应天道而为。
彼时原无乡正拉着他在草丛里听墙角,云里雾里便没往心里去。
作为最了解也最有资格说的人,他却觉得,原无乡虽然淘气不羁,但是原则本心都有他自己的道理,而且也同自己一样一身浩然正气。还记得少时道真后山的化形小妖不规矩,三番四次偷他们的烧饼,原无乡知晓他爱吃烧饼,设计抓住了这些无法无天的小妖。
“偷窃是不对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懂不懂……”
正当他大为感动时,却听到这样威胁的话,忍俊不禁。
“你们最好规规矩矩的,想吃烧饼就要来问倦收天是否同意,若还是来偷,他的剑法就要不讲道理了。”
他在原无乡身旁看着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一本正经地教育着小妖,还搬出他的名头来恐吓他们。原无乡的脸比幼时长开了不少,越发清秀俊逸,说起话时的神气十足让人心生欢喜,虽然不再像小时候一样软绵,却有别有一番少年滋味。
“你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原无乡也知道好友是个他开口自己就懒得开口的性子,便也自顾自教训了半天,此刻才分神来关注他一下。
“没有,只是觉得好友这番模样很有趣。”
原无乡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低头继续训小妖去了。
少年逐渐长成青年的那段时光,自己与原无乡结伴离开道真游历苦境,一路惩恶扬善,劫富济贫;也曾湖畔游船,寒江夜宿,观枫叶半山,赏梨花满地,看尽人间苦难事,尝遍天下百味生。
“好友,我总算彻底明白先生所说的‘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是什么意思了。”
黯然月色下,原无乡那双眸子不复往日灵动,顶峰之上,猎猎寒风吹起他们的袍角,一如他们二人的心。
山脚下是逃离家园的难民们,因为战乱与饥荒而不得不远离故土百姓只能裹紧单衣,凑在篝火旁取暖,分享着难以果腹的食物。
“这般场景,倒是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原无乡的手不由自主地握成拳头,好似在回忆什么痛苦往事一般,他忍不住出声打断。
“不要伤怀了,目前你我能做的,只能是尽我们的绵薄之力来维护苦境。”
他知晓好友所想,此时不忍他回忆痛苦往事。原无乡向来乐观,烦恼一向可以自行排解,很少有他这个好友为他解忧的时候,因而对于如何安慰好友这一事实在是缺乏经验。
他略一思索,向原无乡靠近几步,用自己的身体为他遮住了猛烈的山风。
“不论何时何地,我都与你同在。”
归来后原无乡性子变得沉稳不少,同时,心有所感的二人在掌教指点下前往立云坪与葛仙川、最负英雄、抱朴子闭关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