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方太医被带走,穆澜的眉紧紧蹙在了一起。“小穆!”许玉堂叫着她的名字,朝她走了过来,“正想去医馆瞧瞧你,养得差不多了吧?”许玉堂突然来看自己?穆澜感觉他有话对自己说,敷衍地答了句:“还行。就是不能太使力。免得弄成习惯性扭伤。”说话间,许玉堂的手拍在了她肩上。他想表达亲呢,却让穆澜疼得脸色一白,咬紧了牙。她轻巧地甩开他的手,望着渐行渐远的东厂一行人道:“东厂刚才来将方太医带走了。这事……”许玉堂果然被引开了注意力,低声说道:“估计是与前几天户部库房被窃案有关。方太医与池家交情莫逆。这么多年了,方太医因池家备受打压。应该只是带去问问话。你莫要担心,有皇上在呢。”方太医是父母的大媒。这次被东厂带走,是要当成引池家漏网之鱼上勾的诱饵了。明知是诱饵,她也不能不去救。现在唯一能救方太医的只有无涯。穆澜垂下眼眸。知道方太医是因为池家的事被东厂带走,无涯会救他吗?许玉堂见左右无人,轻笑了起来:“后天休沐,你去绿音阁。有人找你。”是无涯找她。穆澜点了点头道:“好。”两人走回擎天院,路经谭弈宿舍时,林一鸣正和谭弈在回廊上坐着喝茶。看到穆澜,林一鸣夸张地叫了起来:“小穆,你的腰好了?”一听林一鸣的声音就知道他不怀好意。穆澜笑道:“多谢一鸣兄关心。”林一鸣刷地抖开扇子,不无得意地笑:“我伯父病重,堂兄休学回家侍奉去了,你可知道?呀,等到来年他回国子监,就得叫我一声学长了。”他终于回扬州了。这样也好。穆澜好奇地问道:“林一川休学回扬州了?也对哦,你伯父病了,他得回去接手林家产业。估计不会回国子监读书了。”说罢就走了。林一鸣呆了半晌,转头就问谭弈:“谭兄,你可是答应过我,林家的产业归我的。”“放心吧。”谭弈不紧不慢地喝着茶。户部库房被窃那晚,穆澜坠马闪了腰躺在医馆里。林一川那天晚上还在国子监。重新谈判休沐这天,穆澜一早离开了国子监。才出得集贤门,就看到六子戴了顶草帽缩坐在门口。见着穆澜出来惊喜地冲她使了个眼色。在户部库房里,穆澜往那本《黄帝内经》的书页中塞进去一张油纸包着的白纸。还以为她能沉得住气,不找自己了。讥讽的笑从穆澜眼中一掠而过。她慢吞吞朝云来居走去,路经一个馄饨摊。穆澜停了下来:“老板,一碗馄饨,多加香菜!”不多时,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了过来。穆澜用勺子舀了个,吹着气,得凉了,和着半勺鸡汤送进了嘴里。天气太热,半碗馄饨下肚,她额头已沁出了一层细汗。“来碗馄饨。”随着沙哑的声音,穆澜身边坐下一位戴着斗笠的男人。穆澜舀着馄饨,吹着气,轻笑道:“大热的天,您不怕热出一身痱子?”如果戴上面具,穆胭脂又化妆成了面具师傅。薄底靴外套着双厚底鞋,改变了穆胭脂的身高,加了棉垫的肩与宽大衣裳改变了她的体型。连双手都掩在宽大的袍袖中。正因如此,穆澜被她骗了十年。“那晚发生的事情,我可以帮你查。”穆胭脂明白穆澜的性情。也没有过多的废话。那晚?父亲给先帝喂下虎狼之药的那天晚上吗?现在去查?十年时间都没查出来,现在就可以?穆澜心里讥讽着。她咽下最后一个馄饨,端起碗把鸡汤喝了,数了铜板放在了木桌上:“东西已经被你拿走了。我没有利用价值了。没什么可以和你交易的了。”“那东西是这个?”穆胭脂将一张白纸放在了木桌上。白纸已经不再是纯白色。看来用火烤过用药水泡过,很是折腾了半天。穆澜压住心里的笑意,瞥了眼道:“那就是早被掉了包。是个陷井呀。你们如此看重那东西,能说说是什么?我也很好奇。”“客人,请慢用。”煮好的馄饨端了过来。摊主收走了铜钱,朝穆澜笑道,“慢走。”穆澜站了起来。“在宫里你还能找谁?找小皇帝询问?你不怕他知道你是他杀父仇人之女?”穆澜充耳不闻,抬脚便走。身后传来穆胭脂极轻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悔意:“等了这么多年,突然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不免心急。”这是向自己道歉,后悔不该从背后捅她一刀?捅了她一刀,切断了所有的母女缘份,还能厚着脸皮重新和自己谈交易。果然对她没有一点点感情。穆澜笑了起来,眼角却有泪沁出。她的脚步没有停。身后的声音细如游丝钻进了她耳中:“东厂带走了方太医。接下来,他们很快就能从宫里找到池霏霏。”从宫里找到池霏霏?池霏霏明明是自己,被找到的人是谁?穆澜转过身。穆胭脂正将一勺馄饨送进嘴里,赞着摊主:“好手艺!”穆澜走了过去,坐下道:“老板,再来一碗,多加一勺虾皮!”几不可闻的轻笑声响起。穆澜不用看,也知道穆胭脂很满意自己的态度。“核桃没有池家的记忆。”穆胭脂慢悠悠地说道:“你难道不知道江湖中还有催眠术?也许哪天晚上我进宫一趟,对她用上一用。也许她就会在某天和皇帝用膳时,屏退左右,行刺皇帝。”行刺皇帝,核桃会死。死之前会在东厂里受尽折磨。穆澜提醒自己不能被穆胭指牵着鼻子走。她压着心里的愤怒,笑着从摊主手中接过了第二碗馄饨:“皇帝知道冰月姑娘本该叫核桃,来自穆家班。”如果穆胭脂敢这样做,东厂紧接着就会查收养核桃的穆家班。穆澜不相信穆胭脂会这么快暴露在东厂面前。“杜之仙送来的孩子。我自然要收留。他是闻名天下的大儒,江南鬼才呀。”穆胭脂笑了起来,“我如何敢得罪我儿子的先生?我一个大字不识的妇人,如何知晓帮他养的是罪臣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