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看着镜子,颔首在她头顶吻了吻,双臂往前伸来,完全地、紧紧地将她环住。祝小拾脖子梗了梗:“干嘛?”他低低笑着,又亲她:“你怎么这么好。”哪有?祝小拾脑子里这样想,但在他阖眸含笑的样子里,什么都说不出了。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只也在想:你怎么这么好。一种无法言述的感觉填满了心房的每个角落,软软的、甜滋滋的。于是接下来的一整天里,祝小拾都腻着楚潇,或者也可以理解为楚潇腻着她,反正就是两个人一起在屋里腻歪了一天。她躺在床上玩游戏的时候,楚潇坐在旁边搂着她,看她玩,偶尔伸出手指帮个忙,一下午过了好多关。晚上她跑去客厅,蜷在沙发上看电视,过了会儿楚潇就把棉被抱了出来,将她一裹,然后边陪她看边挖自己早上做完后嘱咐服务生等到冰好才送上来焦糖布丁喂她吃。祝小拾吃得满嘴香香甜甜,突然扭过头在他脸上吧唧一亲。“……”楚潇抹脸,全是焦糖,黏黏糊糊的。“嘻嘻嘻嘻。”祝小拾眯眼,美哉哉地咂咂嘴,往他肩上一歪,慵懒地扯了个哈欠,又继续看电视。邻国妖的那些事儿(七)第二天,克雷尔接到宫川晋的电话,请他去东京妖务部办事处帮忙。电话里要求楚潇和祝小拾同往,克雷尔觉得宫川晋在假公济私,不过考虑到这片是宫川晋的地盘,他就很给面子地没有戳穿这一点。他们到时发现酒吞童子和玉藻前也在。两人都在会客厅里,玉藻前窝在酒吞童子的臂弯里懒洋洋地打着哈欠,毛茸茸地九条狐尾盖在身上当被子,偶尔有那么一条翘起来,不怀好意地去搔酒吞童子的下巴。“哎别闹……”酒吞童子嗤笑着把她的尾巴拨开,一抬眼,尴尬地咳嗽着站起身,“睚眦大人。”玉藻前随之也站起来,礼貌地欠欠身,楚潇看着她一哂:“什么情况?”玉藻前瞬间脸红:“我们……”楚潇挑眉:“我是说里面什么情况?”“……”玉藻前在羞赧中哑巴了,背后的狐尾悄悄地伸起一条,在酒吞童子的腰后戳了戳。“哦那个……”酒吞童子赶忙回神,“宫川上校在大天狗的事情上遇到点麻烦。我们同为三大妖嘛,他想让我们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楚潇:“具体点?”酒吞童子摇头:“具体的还不清楚。”因为克雷尔直接去找宫川晋了,四人就在会客厅里耐心地等着。过了将近一刻的工夫,克雷尔出现在门口,手指笃笃地敲了两下门:“这边请。”他们跟着他走出去,拐过两道弯,那间有玻璃墙的房间大门出现在眼前。工作人员上前刷卡后拧开房门,宫川晋的咆哮一下就传了出来:“你现在给我编这种故事没用,大天狗阁下!”大天狗被吊在那儿,神情看上去十分无辜:“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不清楚。”“你觉得我信吗?!”宫川晋余光扫见楚潇他们,旋即道,“我让上古神兽和另外两大本土妖一起对你逼供不合适吧?!”“……不合适。”大天狗脸色发白,“我们有话好好说……那个,你不是说你有别的证人吗?让我们当面对质行不行?”“他把一切都说得很明白了。这个组织,你地位最尊,组织自上而下视助你复位为己任。有很多知名的科学家和一直隐姓埋名的科学怪人为你们做事,试图利用福岛核电站的辐射源对妖物进行改造,以此统治世界!”宫川晋额上青筋暴起,显然在竭力绷住耐心说道理。“……很精彩。”大天狗愣了愣,“他说是我跟他说的这些吗?”宫川晋:“……”两秒之后宫川晋暴躁得直一蹦跶:“带宫川凉过来!操!!!”过了半分钟,宫川凉被工作人员带进了屋。他是连夜赶回的日本,旅途颠簸令他看起来有点困顿,不过脸色总体来讲还是比几天之前要好不少——具体点说就是明显长肉了。宫川凉提提精神,朝宫川晋打招呼:“哥。”被吊在那儿的大天狗眼前一亮:“啊——我见过你!”宫川凉仍旧对大天狗有些敬畏,低头道:“是的陛下。”“新年的时候你来为我献过贡品,还和那个叫松本什么的打了一架……”大天狗一脸和善地跟他叙旧,“他怎么样了?你们互相记仇吗?”“……”宫川凉迟疑着看向楚潇,楚潇插着口袋冷冷道:“被我吊在山上冻死了。你如果拒绝合作,我也能想办法把你冻死。”大天狗:“……”他的翅膀明显地打了个颤,没有羽毛的那边颤得似乎更厉害一点儿。他深吸了一口气:“你们怎么就是不相信我呢?”啧了啧嘴,大天狗再度看向宫川凉,“来吧,证明一下我的清白。”宫川凉:“……”之后足足两个小时,日本大妖酒吞童子、玉藻前,中国上古神兽楚潇,中国越来越著名的捉妖人祝小拾,国际妖务部中国区负责人克雷尔中校,国际妖务部日本区负责任宫川晋上校,都满脸黑线地呈靠墙抱臂的姿势。贬义地说,大天狗真是个诡辩界的人才;褒义地讲,他没去拿个哲学之类的学位,真是太屈才了。长达两个小时的交谈整个就是一场逻辑上的围追堵截。比如宫川凉最初重复了和宫川晋差不多的话,大天狗理直气壮地就问:“你听我亲口说过这些吗?”宫川凉就一脸懵逼,然后他说可是自上而下一直是这么说的啊,你总不能说你不知情吧?大天狗:“那你能证明我知情吗?还是你亲眼见过我去见那些科学家和科学怪人?”宫川凉:“……”大天狗穷追不舍:“你在组织内的级别也不低,你除了逢年过节给我上贡以外,在其他时候见过我吗?”宫川凉陷入了深思。宫川晋察觉到弟弟的逻辑链要被带跑,及时出言打断:“他们莫名其妙地给你上贡你就接受,这也说不过去吧?”“我知道他们要帮我复位,仅此而已。”大天狗一脸轻松。宫川晋挑眉:“所以你还是知情的。”“又不用我出力,我为什么不接受呢?我坐享其成啊!”大天狗咂咂嘴,语重心长,“你们这些只能活几十年的人类不懂。等你们活到我这个时候就明白了,一切权力更迭都是过眼云烟。有人想把在位者干掉就是个小事,想把你放上去也是个小事,只要你相信上位者,或者自己上位后能干得好就行了嘛——不信你们问问这位上古神兽,中国谁当权他肯定也都是无所谓的。”楚潇:“……”数道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他,连祝小拾都在忍不住地好奇他在这种事上是怎样的观点,这是人类对寿命长于自己数倍的种族的世界观理所当然的好奇。“……”楚潇在目光聚焦下维持那副倚墙插口袋的姿势,半晌过去,他如同背课文一般,慢悠悠地吐了一句话,“打倒封建制度,社会主义好,中国共产党万岁。”“……”大天狗被噎得腮帮子咯噔一响,继而憋得脸色通红,“……你出去!”正好接下来也没什么别的可聊的了,楚潇睃了眼大天狗,就以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真的出去了。祝小拾跟出去,笑趴在他肩上:“你太欺负了狗了!”“我哪儿欺负他了?这叫政治正确。”楚潇一脸严肃,接着转头问宫川晋和克雷尔,“你们怎么看?”“不排除他说的是真的。”克雷尔神色微沉,祝小拾一滞:“你们被他的逻辑说服了?!”宫川晋摇头:“他的逻辑确实成立。千百年来,人类社会中产生的邪教不少,但在妖中并不多见。所以如果有人想自己掌权,只是推他当神供着——或者说是当傀儡,也是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