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夕阳渐沉,裴雅打着哈欠睁开眼,扫了一眼雾气弥漫的山景,挑起车帘询问马夫地点。
马停停走走累了一天,还没看到人影,这会儿完全没力气,马夫也停下车休息,靠在车厢外小憩片刻,等到身子恢复了些力气再继续赶路。
马夫喝了口水:“姑娘,快到交州云静了。”
裴雅示意他小声些,马夫只能放低声音防止吵醒那个好看的男子。
“嗯,你去旁边休息一下吧,我来看着。”裴雅给规规矩矩蜷缩睡着的周林盖上毯子,探出头招呼车夫。
“哎呦,这可使不得,小的就是……”马夫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说不用。
却被看着年纪不大的裴雅灵巧地踹到了一边,脑袋直接撞在了裴雅换下来的褥子上,一转头瞧见车内周林安静精致的睡颜,马夫也不敢大动作了,只能求救地看向裴雅。
将头发用一根蓝色发带束起来,裴雅伸伸腰,一个眼神,那车夫就噤了声。
裴雅威胁完车夫便将车帘放了下来,自己坐到前头木板上,用手撑着下巴打量起四周来。
山雾缭绕,将夕阳遮掩了半边天,山道内静谧无声,只有几声蛙鸣和树叶沙沙的声响,显得格外安逸。
“快到交州了啊!”
交州……
“等等!!“裴雅猛地坐直身子,从怀里扯出地图和地契,望着云雾山庄那几个字眼发懵。
四周静悄悄地,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林家是想让她死的,她为什么还要上赶着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
交州是林晴霜为她准备的,就是想万无一失地弄死她,这种情况之下,她为什么不趁乱逃走,反而留下来送命?
裴雅在风中凌乱了:“……”
我是脑子进咸鱼了?
裴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正入神之际,马车内突然出现一声短促的惊呼,一回头刚巧看见周林面色惊慌地从内掀起帘子,面色白如纸张,额头上冷汗直流!
“怎么了?”裴雅赶紧挪进去问道,同时伸手去扶他。
周林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越冒越多,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精致的眉眼间尽是痛苦之色,迷蒙中抓住裴雅的胳膊,身体摇晃了几次后终于坐稳。
“我……咳咳咳……。”周林话还未说完,裴雅便看见了周林手里的铜钱和信封,她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这一月有余的相处,周林虽说还是那般安静清冷,但也慢慢卸下了心防,一来二去也算熟悉。
因此她也知道,周林视若珍宝的两枚铜钱和那封信都是他远在千里之外的亲眷寄过来的,每夜入睡必须得看一眼才能安心。
“我…没什么大碍,做了个噩梦。”周林说完,又是一阵剧烈咳嗽,他沉默地远离裴雅,慢慢地挪到车窗旁,攥着信封红了眼眶。
那梦太过于真实,就连他自己都无法分辨,到底是真的还是梦境,只是在醒来之前,他仍旧是无比清楚地感受到了那份撕裂般的痛苦。
“你……”
裴雅见此情形,眼中闪过一抹心疼,但却是没有再多言。
觉得自己真够奇怪的,管别人那么多干什么。
车厢内又恢复宁静,而裴雅则是坐在车门边叫醒装睡的车夫继续赶路,自己则静静地看着周林的背影。
好看的……
人类……
依着星际虫族对人类的审美,周林是真的好看,就连裴雅第一眼觉得惊艳的刘夫人都难以与之匹敌。
虽然将男子和女子放在一起比很是不妥,何况还是个少年人,可对于看惯了浑身绒毛与甲壳的虫族真身的裴雅而言,这两都是人类,并没有分别。
据人类说法,年纪较小的人往后还会长的,长相身高都会变,也就是说这周林以后可能会更加耀眼。
可那么耀眼的人却一直在逼着自己沉寂,向命运的深水里下沉。
裴雅从他眼里看出了无尽的伤感和悲哀。
“周公子,你要回家了吗?”裴雅突然毫无厘头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