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是那种三四十的老家伙才能当上头领,”柏长风并没有给她怼回来的机会,直接换了话题,“不要想着带走她,她是俘虏,是山贼,我不可能放她回去。”
“啧。”尤拉西斯眯起眼睛,浑身肌肉慢慢绷紧。
“我劝你不要出手,首先,你不一定能打过我,”柏长风的话语依然尖锐刻薄,“其次,你可以问问本人的意愿,她自己也不想走。”
气势汹汹的狼王的脊梁慢慢耷拉下去了。尤拉西斯愣了一会,有些失落,但不多,喃喃自语,“她不想走啊……”
“尤拉西斯,”门骤然一开,闻人歌探头招手,“进来进来。”
尤拉西斯眼睛一亮,侧身挤过柏长风,乐呵呵进了屋。柏长风默默转身,也想跟着进去。
一根豆芽菜挡住了她。闻人歌面上笑得很温柔,说的话却不怎么中听,“伯爵大人,我们山匪头子聊天,您就别听了吧。”
“我先是留你一条命,然后让尤拉西斯进伯爵府,最后还放你们见面,已经是数次违规了,作为回报,我要知道你们在谋划什么。”柏长风淡淡道。
闻人歌想了想,竟然真的给她让出了一条道,慷慨道,“那你进来吧,不懂就问,别闷着。”
柏长风还以为自己要费一番口舌,更是做好了被拒之门外后翻屋顶听墙角的打算,没想到闻人歌这么轻易就允许了,委实是怔了怔。
“进不进来?”闻人歌望着愣住的人,无奈道。
“进。”柏长风定了定神,迈步进屋。
闻人歌在火炉旁的躺椅上缩成一团,抬头看眼分别坐在了长桌对角线的两人,哭笑不得。也不管柏长风了,懒懒抬下巴示意尤拉西斯,正色问道,“大家情况怎么样?”
“都很不错,”尤拉西斯看了眼柏长风,收回目光,认真点头,“你化整为零的策略是有用的,放弃山寨后大家往深山里撤,那群官兵占下了山寨后试着往深山里打了几次,丢下十几具尸体后果然不继续打了。”
说着,她撇撇唇,“那群家伙现在正占着我们的山寨天天开庆功宴呢,估计还自大的以为是他们太强大直接把我们吓跑了呢,现在大家想着要不要反攻,估计能一网打尽。”
“千万不要,”闻人歌眉心一蹙,指尖敲了敲桌子,“我们硬碰硬不是守不住山寨,还记得我们为什么要撤出去吗?”
尤拉西斯憋屈地低下头,抿紧唇,“……示弱。”
“对啊,我们这次剿灭了官兵,下次来的就是人数更多装备更好的官兵,一次又一次的消耗战,何必呢?”闻人歌认真道,“还不如让他们忽视我们,闷头发育,壮大自身。”
她一拍尤拉西斯的肩膀,“别浪。”
尤拉西斯装模作样的龇牙咧嘴一下,又苦兮兮看着闻人歌,“现在是……大家都很担心你。”
她顿了顿,垂下脑袋,像一只遭了委屈的大狗,“大家伙现在都在怪我,不该让你做出那样危险的举动。”
闻人歌闻言,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嗨,官兵来的太突然,要是没有一个足够份量的人吸引他们追过来,你们怎么能安全撤离嘛。”
“那个人应该是我不是你,”尤拉西斯硬邦邦道,随后叹气,“他们是这么说的,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只是我拗不过你。”
“总之,”她又看了眼柏长风,轻声道,“你没事就好。”
“我能有什么事,好得很。”闻人歌摆摆手。
一直在一旁安安静静听的柏长风总算勉强明白了这两个山匪头子交流的内容和真实的“剿匪”情况——她们在示敌以弱,所谓“剿匪大获成功”是她们故意的;尤拉西斯也不是被几路大军撵到了这边,而是顺着水流和小挂坠的定位主动找过来的打算接人回家的。
那所谓的“收留尤拉西斯”也是假的了,因为根本不需要。再联想到并不坚定的阻拦和尤拉西斯毫无任何保留当做自己并不存在一般的“汇报”,这女人的真实算计便呼之欲出了。
在被自己捡到的那一刻,她就开始用极为有限的条件布局了。
或者说,难道跳水诱敌也是其中一环?
“她说得对,你不该作为那个诱敌的诱饵,”意识到了自己遭到了欺骗和算计的小伯爵面无表情,甚至还有心思评价闻人歌的行为,“你好像并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在很多时候都不惜压上它作为赌注。”
她缓缓起身,站定在闻人歌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纯粹的黑眸,手掌骤然如鹰爪般探出,用力钳住了闻人歌的下巴。
“嘶。”闻人歌吃痛,却又被强行抬起头,脖颈间传来一阵阵撕裂的痛意。
“你在干什么!”尤拉西斯勃然大怒,一拳已经准备挥出,却被闻人歌勉强抬手示意打断。
“你们不是普通的山匪,你们是要造反,”柏长风轻声道,“故意让我听见这些,是在试探我?试探我对帝国是否忠心?还是……试图拉我下水?”
她像是打量一件稀奇玩物一般左右打量闻人歌,指尖缓缓用力,几乎要将这瓷娃娃的骨头捏碎了,“我刚才说了,你似乎很不惜命,不惜拿它作为赌注,比如诱敌,比如现在。”
“你这么笃定我不会杀了你?”
闻人歌唇角泛起一丝艰难的笑容。
“我不笃定啊,我不知道你会做出什么选择。”
柏长风静静看着她,猛地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