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大人的烦恼

展大人的女主角?

今日和往常有些许不同,倒也不是有什么大事,只不过是今日醒来,展昭突然发现自己成了言情小说的男主角。他不知何为言情小说,更不清楚自己怎会有这样莫名的认知,可这认知就这样扎根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且令无端的令他深信不疑。在被这个认知困扰了半日之后,他决定去公孙先生那解惑。

其他的姑且不论,首先他得先搞清楚什么是——言情小说。

公孙先生博才多学,天文地理,岐黄之术,推理探案,人文风俗,算卦测字,嘘寒问暖,体贴大人……几乎无所不能!展昭在午后空档寻到了公孙先生的小院,公孙先生虽常被庶务缠身,却不忘陶冶情操,此刻正在摆弄他的花草。见展昭来访便停了手头的琐事,请他到院子凉亭小坐。先生早些年给人代书测字营生,擅察言观色,故而,一瞧展昭的面色便知他是有事而来。

展昭视公孙先生是长辈,多有恭敬,且在诸多事上,先生确实能给他诸多建议。在一阵寒暄之后,展昭道出了心中疑惑——何为言情小说?

公孙先生显然是被这个问题惊到,不解道:“展护卫何以有此一问?”倒是不是他不能解答,而是这问题不像是展护卫会问的。展昭薄唇一抿,这个问题他无从作答。公孙先生也不追问,狐疑地看看这他,缓缓道来:“这言情小说无非就是才子佳人之类的故事话本,言情小说是后世的说法,虽表现手法和题材丰富了许多,可终归离不开情爱二字。多是情窦初开的闺阁女子读物,虽浅白,却深得少女芳心。是文坛不可或缺的一种小说类型。”

展昭薄唇抿得更紧,眉头难以自抑地皱起,许久才又问:“敢问先生,言情小说的男主角可有何说法?”公孙先生啜饮了一口茶,笑道:“这言情小说的男主角可就比才子佳人的话本来的丰富多样。后世的现代言情多喜欢写总裁,故而言情小说又分支出总裁文派系。至于古代言情,则喜欢写帝王将相,巨富商贾,江湖豪杰,邪教霸主,冷血杀手;非富即贵,再不济也是武功高强。”说罢,端详了展昭的容颜,“论起来,展护卫相貌堂堂,是众多姑娘的春闺梦里人,也是男主角的上佳人选。”

展昭只觉得心中有千斤巨石,照公孙先生的说法,只要是言情小说的男主角,不论是帝王将相,巨富商贾,江湖豪杰,邪教霸主,冷血杀手或是其他什么,皆终日在情爱中纠缠不清。想他展昭一心为民,胸怀天下苍生,怎么就要走上言情的不归路?

这还没完,只听公孙先生继续道:“言情小说多是写给姑娘家看的,所以故事多半围绕这男主角对女主角的百般迁就示好,甚至到了没有原则,没有底线,逆天而行的地步。且女主角多半是才貌平庸的姑娘,且此类小说的女主角即便是一头猪,男主角都甘之如饴,而这一切都看作者的喜好。展护卫,言情的世界太深奥,太玄妙,根本无常理可言,你千万不要因为好奇而去试探。任你武艺再高强也难敌女主角的魔咒,切记!”

展昭久久不能言语,言情小说实在是突破了他认知的极限,世上怎么会有这种荒谬的小说类型?只觉得当空的烈日都难以照亮他的前路,一觉醒来,他成了言情小说的男主角,从今往后他会为某个女子没有原则,没有底线,甚至逆天而行……他的女主角甚至可能连女子都不是,会是一头母猪?不成!他怎可被这样一个莫名的念头给定了命数?

公孙先生瞧着他肃穆的脸色,似乎体验到了莫名的快感,又好心普及了虐文的知识。展昭听得浑身发疼,闷闷道:“这虐文比言情文有过之无不及。”公孙先生呵呵一笑:“展护卫有所不知,你亦是众多虐文的男主角。学生记得有一篇众人合力的接文,叫做《红衣轶事》,你出场五千余字之后便被襄阳王擒住,上来就被抽了五十鞭,末了还上了一桶盐水给你洗洗,不可谓不体贴。”

许是冲击太大,展昭除了抿唇,在无言语。公孙先生端起茶壶想再倒一杯,发现空了,唤屋里的丫鬟青梅添水,之后又转回话题:“在言情的世界里,这叫做爱之深虐之狠,一切皆是因爱而起。算不得什么。”

展昭叹了一口气,今日的冲击着实过大,他须得好好思忖一番。尚来不及收拾复杂的心绪,青梅端了茶水前来,殷勤地替展昭添了茶。展昭浅笑道谢,惹得青梅羞涩一笑,红了耳根,匆匆退去。

也不知是因为今日思绪纷乱还是怎得,他忽然觉得青梅反应似乎有些过激,他并未说什么,她缘何羞涩?莫非她就是他命里的女主角?遂道:“言情小说的女主角各色都有?就如男主角一般?”

公孙先生吹吹滚烫的茶水,头也不抬:“女主角就简单了,多半是出身卑微,其貌不扬的寻常女子,浑身上下瞧不出有什么可取之处,唯有心地还算善良。虽然也有出身高贵的完美型女主角,可永不及不起眼的女主角受欢迎,代入感不强呐!”

展昭突然觉得那被热茶烫手的很,青梅会是他的女主角吗?

孽缘是天缠神功

自从那日同公孙先生探讨过言情小说之后,公孙先生似乎觉得找到了一个新话题,从此,三五不时地邀展昭从诗词歌赋聊到……言情小说;从黑豹一样邪魅狂狷的总裁聊到为美人将江山视为粪土的千古痴情帝王;又辗转探讨名震武林令人闻风丧胆的邪教首领缘何甘愿为乡野丫头武功尽废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更有那富可敌国的商贾为青楼惊鸿一瞥的端茶丫头散尽家财的催泪事迹。

总之,一切的一切,都有悖常理!!

展昭是不欲进行这样探讨的,在他看来都是无稽之谈,一个正常人,如何能为了情情爱爱这般分寸大失?然而,他是言情小说男主角的这个认知令他在信与不信间苦苦挣扎。在公孙先生唾沫横飞地讲解当下流行的穿越言情文的时候,他一边应和,一边在心中思忖着自己究竟为何会有这样莫名地认知。

是他睡觉时无意间打通了任督二脉,得以窥破天机?或是他多虑了?不管怎样,自打那之后,他觉得所有的姑娘看他的眼神都别有深意,似乎看谁都觉得像是他命里的女主角。昨日巡街,一猎户拎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向往来的行人吆喝,说那兔子是母的,肚子里有崽。他几乎立时就在脑中蹿过女主角三个字,兔子……怎么也比母猪来的强吧?

叹了叹,他简直要被搅得发疯了。为了对抗荒谬且不可理喻的言情命运,他只好耐着性子来公孙先生这接受言情知识的普及。他原以为来一回便够了,谁知言情小说竟然如此博大精深,半个余月,几乎天天来听讲,却还只能窥视其冰山一角。公孙先生表示说,言情,无孔不入,防不胜防,就好似风寒,谁都会染上一两回。

展昭惶恐,他虽身强体健,可也得风寒的。

为成为言情小说男主角一事虽叫人烦忧,可公务还是一样要执行。近来无大事,他的公务多半是巡街。往常,他是同贾如玉一道巡街,现下亦然。贾如玉是他义妹,天真烂漫,好打不平,软磨硬泡地在开封府谋了个捕快的空缺,成了开封府唯一的女捕快。这些都没有什么不妥,直到他窥破天机。

公孙先生说,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姐弟恋也是言情小说的重要组成部分,青梅竹马,日久生情,水到渠成,天作之合。展昭想了又想,始终觉得自己跟如玉绝无可能。可脑中马上又跳出公孙先生的另外一句话——很多男主角都觉得自己跟女主角云泥之别,绝无可能!可偏偏就是这最不可能的成了可能!!

即便先生如是说,他仍旧觉得……不可能,他年岁上大了如玉快一轮了。就在脑中又要浮现先生的谆谆教诲之际,贾如玉唤回了他的思绪——“展大哥,你在看什么呢?”

他回过神,淡淡道了句没什么,大步往前去。贾如玉撇嘴,这几日展大哥怪怪的,心事满满的样子。既然没什么他为何朝那头发呆?踮起脚尖望去,只见是两个姑娘。一个是前些日子展大哥相助过的小姑娘,另外一个眼生。莫非展大哥最近是因为姑娘家失常?这事本也就这样揭过,谁想几日后,那两个姑娘寻上门来了。

当展昭见贾如玉将两个姑娘领着来见他时,顿感心乱如麻。心中不知该对自己窥破天机感到庆幸还是悲哀,幸的是他预知了剧情可能的走向,可以极力避免踏上言情路线;悲的是,虽知道走向却不知要如何才能安然避开,草木皆兵令人不安。上天既然给他这样的提示,怎么不告知女主角是谁?好让他躲过此劫?

眼下他最怕的就是和姑娘家打交道,这两个姑娘皆棘手。一个因他出手助她葬了爹而要以身相许,一个口无遮拦爱说笑,要他以身相许。加上一个贾如玉,眼前的三个姑娘中会有他的女主角吗?公孙先生说孽缘都是剪不断理还乱的,不是藕断丝连,是天缠神功!

可不是?前几日他已经成功将两位姑娘屏退到了安全范围之外,可那日在街上走神的时候没选好朝向,被贾如玉误会,又将危险给带了回来。既然都来了,他也不好往外赶,且看看她们打算作何吧。淡淡笑了笑:“苏姑娘,你怎么来了?”

苏姑娘名唤苏琳,是月余前他在路途中偶遇的姑娘,因种种缘由,他带了她一程。苏姑娘爱卖弄,他对她的印象不佳,尤其在得知女主角的各种奇葩之后,他更对她有所防备。至于另外一个小姑娘翠鸣就安分守己多了,此刻正立在苏琳身后,一言不发,安静乖巧。他甚至在想,如果他在女主角出现之前择了个娴淑的女子成亲,是不是可以避免为女主角没有原则,没有底线,逆天而行惨剧?

不待他想出个结果,苏姑娘妖娆一笑:“展大人,你对我们姐妹多有帮助,今日我们做了一些吃食来答谢你。还望你不嫌粗陋。”

“姑娘客气了,举手之劳罢了。”他笑得有些勉强,她妖娆的模样在他看来简直犹如妖魔鬼怪,张牙舞爪着要将他生吞活剥,永无翻身之日。可事情并没有完,苏姑娘极会生事,弄了奇怪的吃食堵的他胃反酸,还得强笑着说好。而后又说她的吃食小摊开业,邀他去捧场。他才要推拒,贾如玉却替他应了下来。

苏姑娘眉舒眼笑地拍拍他的肩膀,道了句不见不散,翩然离去。他只觉得被她碰触过的地方似乎有毒一般,一直烂到心里,恨不得将那一块地剐去。公孙先生说,在女追男的言情小说中,男主角都是先失身再失心的。他瞬间觉得自己被玷污了。

罪魁祸首是公孙先生

展昭想,既然剧情逼他往言情路上靠,那他就让自己忙一点,没空搭理那些可疑的女主角候选人便是了。这般打算着,开封府迎来了一桩奇案子,一个妇人带着一双儿女来开封府要状告驸马抛弃糟糠之妻。这是一个契机,展昭因此案忙碌了起来,终日奔波在查案取证保护原告的路上。他以为这段日子以来就数着几天过得最舒心了,再也不必为潜伏的女主角忧愁。

一日,他外出归来见那妇人的一双儿女在花园玩耍,便同孩子逗趣了两句。不料此事被公孙先生撞见,公孙先生很是热情的帮他更新了认知——在当下的言情小说里,最流行秦香莲这样有过丰富感情经历的女主,虽然惨遭抛弃,又拖儿带女,可男主角们腻味了清纯的小白花,就好这一口。再说,买一赠二,不亏本。虽然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血,好好教养,长大了一样亲的。

后来,展昭再看秦香莲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尤其当秦香莲说起多年前在老家曾得展昭相助,展昭更觉毛骨悚然。心想,自己该如何才能对眼前的悲情妇人爱到惨绝人寰。好在作者似乎不好离异妇女霸占男主这口,在驸马被斩之后,秦香莲也很快退散了。

事后,公孙先生从言情的角度分析了秦香莲和驸马一案,展昭听后,得出结论,这是一篇虐文!!然而叫他想不到的是,接下来的案件虐的是他。这著名案件就是传说中的血云幡。案情的经过不是重点,重点是凶手是个女人。

在查案过程中他并未意识到连彩云也可能是女主候选人,纯粹为查案而去,敬业地忘了自己是男主角的警示。随着案情的推进,他才惊觉自己竟然对连彩云产生了若有似无的好感,且又被连彩云救过性命。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怪不得公孙先生说言情,无孔不入,防不胜防,就好似风寒,谁都会染上一两回。

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违抗作者很难,作者总能在不知不觉间将他推向言情。虽然最后因为包大人的力挽狂澜以及他自己的悬崖勒马,堪堪逃过一劫,但公孙先生却说,血云幡篇幅太短,若不然就是一篇正邪男女主角相爱相杀,相爱却不能相守的虐身虐心的经典虐文。

经过连彩云,展昭突然领悟到他需要一个假期,他要出去散散心,远离那些姑娘。找几个兄弟喝酒言欢,策马奔腾,恣意挥洒,做一些彰显男儿气概的事。于是他告了假,收拾了行装,打算去陷空岛走一趟。临行前一晚,公孙先生显得颇为遗憾,他这一走没个把月是回不来的了。他不在,那他找谁从诗词歌赋聊到言情小说?

鉴于他明日要启程,公孙先生又抓紧时间开始絮叨言情小说,只不过今晚的话题涉及到男男之爱。展昭霍地起身,生意僵硬:“先生你的意思是……”公孙先生暧昧一笑,展护卫连男女之情都还懵懂,一下子要接受男男之爱是有点困难。这个必须详细解说!于是,从男男纯爱到男男生子讲了遍。

展昭如至冰窟,心凉得几乎跳不动。言情小说包罗万象,不仅有男女恋,更有男男爱!不必公孙先生再细说,他能举一反三,想来还有人妖恋,人兽恋……他只知自己是男主角,但是哪一类的言情小说根本一无所知!作者若给他安排一个女主角,那算是仁慈了。公孙先生后头还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见,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夜,茫然的踏上了未知的旅程。

原本是想避开女主角,谁想外面的世界还有比女主角更可怕的另一半在等候。他觉得自己就是被作者玩弄在掌心的一只小蚂蚁。好在陷空岛之行并未有不妥,他想作者大概也不好男男这口,遂松了心情。在回来的时候他偶遇丁氏双侠,受邀去丁家歇了两日。

丁家待客热情周到,美中不足的是有位正当婚配年纪的女儿。展昭刚刚放松的神经又绷紧,这是作者的圈套么?迫于无奈同丁家小姐比剑过后,他心中隐隐不安,就怕往后不得安生。

回汴京之后,苏姑娘又颠颠地跑上门来套近乎。她说听闻他为连彩云出门游山看水疗情伤,特来安慰。对此他想反驳却不知从何驳起。末了,许是看他情绪不高,语出惊人:“展昭,连彩云就是浮云,我泄露天机一角给你——你的妻子姓丁,至于名字我不能说,你要知道,泄露天机是会折寿的。你尽管向丁姓姑娘搭讪就对了!”

丁?展心中咯噔了一下,难道丁月华是他的女主角?然而苏姑娘最爱胡诌,她的话如何能信?“姑娘何出此言?”

苏姑娘狡黠一笑:“因为,我是穿越来的!”

对穿越一词他一知半解,又特意寻了公孙先生解惑。公孙先生兴趣极浓,再一次详细讲解了言情小说中的穿越类别。从魂穿到身穿再到重生,从女穿男到男穿女甚至穿得……不是人……又从穿越之后带空间带异能一一阐述,最后得出结论,只要有穿越女存在的地方,本土女性就都是跑龙套的,到死都是跑龙套!她们存在的目的就是衬托穿越女主的高大上!

高大上?

展昭回想着苏姑娘的种种,觉得根本无法跟高大上三个字联系起来。又听公孙先生絮絮叨叨地说着穿越女主的各种特质,他忽然思绪飘远。他是何时开始为言情小说男主角的身份烦忧的?现在回想,他原先只是困惑,正是听了公孙先生的解说之后才开始忧愁的。

顿时发现这些时日的庸人自扰全来自公孙先生的解说。当即后悔不已,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因为好奇而试图去了解言情小说!更不该找公孙先生了解!

言情小说的可怕永不及公孙先生的解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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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大人在书斋真是人气十足啊!我也喜欢这样的故事,笑一个,哈哈哈,没表情用哦国风大人!    [回复]

深蓝  2016-06-25 17:33:10

可怜的展昭,苹果君要不要写段武侠来拯救一下杯具的展大人?    [回复]

蒹葭夜有霜  2016-05-19 00:39:01

有意思,特别有意思,有点喜欢上这样讲故事的方式了    [回复]

国风  2016-05-18 09:16:57
随便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