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给我永远的痛

25年前,22岁的父亲娶了同村20岁的母亲,两年后生下了我,接着又陆续生下我的弟弟和妹妹。由于离娘家近,步行的话只有不到半个小时的路程,母亲逢年过节的都会回娘家看望外公,而她每次都喜欢带上我一起。

母亲是外公最小的女儿,她上有三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下面有一个弟弟。也许大凡做父母亲的都喜欢护小的,这对外公来说也不例外。母亲自小就极得外公的疼爱,当然后来的我这个外孙也同样得他的喜爱了。

我没有见过外婆,甚至不知道她长得什么样,据母亲说外婆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死了。对于外婆的死,外公一直很内疚。外公一直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外婆,当时家里穷而他又不肯拉下脸去向别人借钱。外婆是活活病死的,母亲告诉我说。

舅舅们分家后,外公是和三舅一起过。母亲逢年过节都先去三舅家,然后再去其他的舅舅家。那时候外公很喜欢抱我,当时的我长得又白又胖的谁见了会不疼爱呢。我是不喜欢外公的抱,一到了外公手上我就使劲挣扎。首先我不喜欢外公身上的味道,再其次他每次总喜欢用他那粗糙得像树皮一般的双手抚摸我稚嫩的脸庞,直到把我弄得生疼到哇哇大哭为止。妈妈说外公喜欢我才抱我的,其他舅舅的孩子他都懒得碰。我才不信呢!

稍微懂事以后的我曾经趁外公抱我的时候仔细地观察过他的手。这是一双满是伤痕的粗糙的大手,瘦削的四指如枯萎的树枝一般,紫青的血管在他的手背上蜿蜒。哦,这还是一双灵巧的手!母亲说外公年轻时候是个劳动的好把式,田地里的活干得比谁都要漂亮。

我和舅舅们家的几个孩子都很熟,尤其和三舅家的两个表兄最玩的来,有空的时候我甚至会独自一个人步行半个多小时跑去找他们玩。两个表兄对我也很好,尤其是那个和我同年的表兄。

七岁那年,父亲准备让我去学校上学,和三舅家的小表兄一起。母亲在离开学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里就为我准备开了。学习用具必不可少,新衣新裤新袜子也不能落下一样。外公家离学校只有十多分钟路程,母亲念我小决定让我以后上学就住三舅家,和表兄一起上学她也可以放心一点。

我是想早早地搬到三舅家住的,但母亲怕我和表兄几个孩子成天叽叽喳喳影响了外公休息,死活不让我提前去。外公已经70多岁了,或许是年轻时候的过度操劳,身体特别的不好,没事的时候他总喜欢躺在床上。不懂事的我就跑到外公床前把事情向他一五一十地说了,外公第二天就拄着拐杖步行到我家,给母亲做了大半天的思想工作。

我最终是如愿以偿,开心地搬进了三舅家住下。刚搬过去的几天里,我还是表现得比较乖的,但过不了几天我就把母亲临走时候对我的叮嘱都忘光了,和小表兄成天在屋里屋外闹。躺在床上的外公不怎么理我们,只有我们确实太闹了他就才会咳嗽几声以示警告。

大表兄比我们大四五岁,当时正上二年级,不过也是一个调皮捣蛋的家伙。那段时间里,大表兄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弄到一些烟丝,躲着大人当着我们的面用纸把烟丝卷了学大人的样抽烟。外公是不抽烟的,三舅也不抽,我不知道他是在哪学的。看着大表兄吞云吐雾的样子,我和小表兄很羡慕也很好奇,围着大表兄争着抢着要玩,但是大表兄不让。不给抽,我们自己弄去!我知道爷爷是抽烟的,小表兄就怂恿我回家去偷我爷爷的烟丝。

我是知道爷爷通常会把烟包放在什么地方的,于是真就偷偷摸摸地跑回家去偷,一切都很顺利。偷到了烟丝,我和小表兄便关了门拿了火柴躲在床上玩起抽烟的游戏来。点着了烟,我随手把火柴一扔,也不知道扔到了什么地方。刚抽第一口的时候,我就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不知道玩了多久,表兄指着我身后的蚊帐说那里在冒烟,我回头一看果然是,紧接着我们看到了跳动的小火苗。“快去叫外公来,要不就完蛋了。”表兄慌乱地对着我喊着。“为什么是我?”“因为你比我小。”“你是大哥!”眼看着火势越来越大,我们俩依旧在相互地推诿着。

小火苗很快变成大火苗,尼龙做的蚊帐被燃烧而发出的臭味很刺鼻。房子是砖瓦结构,房间隔壁是储物间,用于存放柴禾和牲口的草料。火势一旦蔓延开来,后果将是不堪设想的。表兄见此情形终于大声地呼喊起来:“快救火啊!”此刻的我才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慌乱地下了床,来不及穿鞋开了门就跑。这时的我分明可以听到表兄凄厉的哭喊声之外从外公房里沉重的磕碰声,我知道肯定是外公在慌乱中从床上跌了下来。当时的我顾不得考虑太多,只想着快点回家逃避这一切。

火最后被控制住了,但是那顶蚊帐是化为了灰烬,外公的双手也在那次火灾中被烧伤。据表兄后来说,外公进去房间不顾一切拼力把蚊帐往下扯,掉下来的燃烧着的正在熔化的蚊帐覆盖了他的双手……

出了这样的事情,是我们谁都不愿意看到的,事后我们两个小孩时刻等待着接受肉体上的惩罚,但后来双方的大人们竟然都只是严厉批评了一番并没有动手打。多年以后我们才知道是外公在大人们面前苦苦哀求,我们才得以免除了皮肉之苦的。

外公的手被严重烧伤,好几个月后才痊愈。不巧那一年的冬天偏偏反常地下起了雪,外公的手也从此落下了病根,在这以后的每一个冬天都会钻心地疼。

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去过三舅家了,我害怕见到外公的那双手。后来学到一篇文章,里面谈到熊皮手套,说是能御寒,于是我就想着等拥有了熊皮手套再去给外公赔罪。于是我决心好好地学习,长大以后挣很多很多的钱,给外公买好多好多的熊皮手套。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外公的死是来的那么突然,让我门大家都猝不及防。那年我十二岁,外公的葬礼我没有参加,首先是妈妈不让我去,再者当时的我也还觉得自己没有脸去见他。

他生前是那么地爱我,而我却连赔罪的勇气也没有。我痛恨自己的懦弱,痛恨自己的当初的顽皮,可是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外公走了,把永远的内疚留给了我。

外公,祝你在天堂不再受病痛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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